牽繫


護士帶我到病房,着我等待抽血。垂簾後面護士在調較着儀器,問候着病人,答覆小聲得我無法聽見。電視無聊地開着,兩個美國票站剛剛關門。

我經過垂簾走到衣櫃,順勢看一眼我的鄰居。一看,一震,慶幸自己沒有失態。女人全光了頭,眼鏡蓋着深嵌的雙眼,也不知是否在看電視。我向她點了頭,但就那麼匆匆一瞥,說不清年紀。

抽過血我便出房做上腹腔超聲波素描。我心寒地摸摸我的病人手帶,這是除了生產外,我第一次住醫院。

小C,媽媽明天一早要去醫院,去看醫生。

「因為胸口痛?」 不錯。

「見X醫生?她給妳藥,和給妳動物餅?」 噢,是啊,孩子。X的確是我的婦科醫生,上次的確硬要小C拿走很多動物餅;不過,這次我約了別人。

DSC09765好好,不如我都畫出來。嗱,明天起了床,可以看見爹爹啊!不過媽媽就已經在…?

「Hostibal?」 對,在醫院,hospital。

「不!Hostibal!」 不錯,是hospital,醫院。

「不不不!Hostibal!」

是這樣的,這幾天每逢深呼吸,我右邊胸口就劇痛,還會閃電般辣至背部,一直上頸。昨晚手痕打電話找X醫生,不找尤自可,一找:「妳很可能有膽石,說不定要動手術。拖不了,妳現在就入院,我替妳約醫生。」

現在?我每天都答應小C,如果把半碗飯吃完,就可以多吃點肉和菜;再多吃半碗飯,又可多添點菜肉。現在這孩子正和頭半碗飯磨蹭……我手握菜肉大權,我我我入甚麼鬼院呀我?

「我呢,其實不很痛……呀,只要不呼吸我就不痛……」

我爭取到今天雞啼時份入院。

我從超聲波房重入病房時,裡面已多了個蹦蹦跳的小女孩,跟爸爸和家傭在窗邊玩。此時,我才真正看清鄰居的臉容,心裡又是一扎。

「妳的孩子真可愛,我也有個三歲的女兒。」

原來孩子還不到兩歲。

孩子不哭鬧,跟爸爸玩過後,便自顧自地玩小啡熊,就是不會走去煩媽媽。是已經習慣了媽媽不在家嗎?到底媽媽已經在醫院待了多久?

嗱小C妳看,然後妳自己把衣服換好,給好姐看。好姐會給妳乳酪,妳要喝光才玩啊……然後!妳看這格圖畫,是Auntie S的車!今回輪到妳可以坐小I的車啦。

「嘩哈哈哈!!!」

然後放學後,Auntie S又來接妳囉!好姐會幫妳洗澡,陪妳午餐,再一起玩一起摺毛巾,好不好?爹爹還會跟妳一起吃晚飯呢……

媽媽這簡直是天堂:「……咦?媽媽在醫院裡?」

一想起要馬騮二號跟我一起挨麻醉藥,心裡就一沉,再想起萬一真的麻錯醉開錯刀自己上了天堂,便開始意亂起來:小C下餐飯如何?未來十幾年又如何?更會如何看這個不辭而別的媽媽?

淚一下,人自然要呼吸,胸口於是就痛,痛得面部扭曲好嚇人。

小小手手黏着飯粒伸過來:「Ok, ok……」

想不到,我此時最需要的擁抱,竟是來自一個三尺不夠的巨人。巨人又牽着我手咿咿哦哦亂說一通的禱告,但明顯就聽到「媽媽」和"baby"。在這世上,我還能再要求甚麼呢?孩子呀,妳在想甚麼?

「我肚餓。」

打了一萬個電話,寫下大堆給好姐的便條、給S的短訊和給小C老師的信,我終於可以開始陪瞓儀式。說過故事我把孩子抱到懷裡,聽着她吊高聲線跟小弟打招呼,我的眼淚又來了。

噢對了:「小C,如果媽媽太痛,我就要搬到月亮去,從此不會再痛,還會看見耶穌。」

小C今天轉眼便睡,我起床摸摸她的卷髮,我知道我必須到客廳打電話給Y,她會明白。

DSC09755醫生終於來了,說,甚麼也驗不出。呼吸時痛,可能只是因為橫隔膜發炎,會自然痊癒。

醫院準時在十一時三十分開始裝修工程,預先警告過的。小女孩和小啡熊早已跟家傭走了,依舊沒有哭鬧。我過去打聲招呼,鄰居正和丈夫一臥一坐在看競選結果。

裝修吵得實在離譜,但,我可以走了。

她卻要留下。

「我知道妳會明白我在想甚麼。」

隔着一個大汪洋,Y仍如在身邊:「阿四,妳記得那年妳送我入院做手術,在電梯裡問我心情嗎?我說,如果真有甚麼差池,他可以另娶,但卻要到哪裡找另一個媽媽給小小的孩子呢?」

趕到學校,我企圖給小C一個熊抱,她卻反常不看我,顧左右而言他。

我心一扎,又想起那隻小啡熊和旁邊深嵌的雙眼。

43 則迴響

Filed under 阿四

43 responses to “牽繫

  1. 一路睇,就一路擔心你有事!
    好彩,無事,可以返屋企!

    不過呢,阿四,你都係休息多啲嘞!
    唔舒服仲寫咁多野, 雖然我哋好想知你近況….
    不過,都係休息多啲好!

    保重呀!

  2. 冇事冇事。不要想太多。我之前未生前也試過腸抽筋入了院,嚇到死。

  3. 讀得我眼淚水也流出來了,我也曾有過類似的經驗,好明白你的心情。身體健康最重要呀,我們這些年輕媽媽。沒有健康,什麼也作不了。

    我想著你提到的那位婦人,眼淚又要流出來了。

    你下次講個笑話來聽聽好不好。

  4. winnie

    good to know you are ok…you take extra care of yourself…will pray for you🙂

  5. 納奧美

    四:
    讀你公布喜訊那篇, 替你們一家高興之外, 想的就是: 跟你是這麼近, 那麼遠, 也不知可以送上甚麼話祝賀你, 唯有, 在那夜, 向你和小C跟我和行行的耶穌為你祝禱.
    不想, 這夜又要換上另一個祝禱.
    只願, 爸媽們都有能力愛錫孩子; 孩子們身邊總有愛錫他們的人–即使爸媽不在家

  6. 思思阿媽

    真係比你嚇親 .. take care 呀 ..

  7. Aliciababy

    Take care
    I am your reader and an “invisible" blog friend for 2 years already. I do feel what you feel. Be strong and will pray for you and that lady.

  8. amy

    幸好是虛驚一場。

    大半年前我也遇上驚嚇事件,當時靖愷還未夠一歲,主食仍是母乳,我想,如果我有甚麼事,他今後要改吃那種奶粉?他長大後會記得有這個媽媽嗎?幸好最後我也只是虛驚一場,從此過馬路也加倍小心。

    希望你已沒有再痛了。

  9. 阿四,你要好好保重身體。我地已經唔再只屬於自己,而係屬於兩個小人兒。。。自從有左仔女,就自然變得怕死了。

    你咪寫埋依D野啦,我都係大肚婆,睇到我喊呀!

    大肚婆咪鬼喊咁多啦!

    祝大家一切安好!

  10. pd

    Take care of yourself too!!! Prayed for you and family too!

    Never had a chance to state that I love little C’s curls too, so adorable!!!

  11. Jenni

    agree with longlongmama,ever since we have kids the first thing we worry about is never ourselves…..
    i am glad you are okay,and hopefully you chest pain will go away soon~

  12. 吉人天相!!!
    唔好寫啦, 多D休息.

  13. 嚇得我…好彩無事!

    我好朋友的爸爸剛剛回了天家,前晚在醫院陪伴安慰她,頓然覺得死亡可以來得那麼突然.但有信仰多好,好似小C所講,移民去MOON度,仲可以更近耶穌!

    保重身體!

  14. audreyma

    不要胡思亂想,好不好?

    仲有排你寫,寫埋阿孫﹑外孫俾大家睇。

    抱抱,阿四。

  15. 冇事就好! 咁醫生有冇話橫隔膜發炎要幾耐先好呢? 唔好胡思亂想, 對妳同馬騮二號都唔好架! 祝妳早日康復。

  16. Take good care Ah 4!!! Not only you have little C, you have to remember you also have monkey No. 2. They will be your source of power and strength. 1 1 and I will pray for your speedy recovery!!

  17. Angelica

    Big hug Ah 4

    from a complete stranger xx

  18. 呢次有驚無險,都係一個好既體驗丫,
    無事無事~祝阿四一家身體健康!

  19. 凱允媽媽

    小心身體,多休息!只寫自己舒服的分量便可以了。
    大肚婆係會諗得比較多,容易喊﹏
    但記住你既心情馬騮二號係感覺到架!
    所以要笑多D,保持開朗既心情呀!!!

  20. cc

    woooo, 自從有左小朋友就真係好鬼容易諗 d 唔好既野 ……. 不過, 今日唔知聽日事, 上天自會有佢既安排, 好好活好每一天, 咁就夠 lu ……

  21. I’m also an “invisible" blog reader =P

    “我右邊胸口就劇痛,還會閃電般辣至背部,一直上頸。" <– me too~ I always like that, but mine’s the left 胸口! So I thought it was something related to heart disease =P

    “呼吸時痛,可能只是因為橫隔膜發炎,會自然痊癒。" <– it may take a long time to recover; if you get pain again, you can press hardly on your 橫隔膜 or even your 胸口 and have a deep breath, it can really help!

    Besides 橫隔膜發炎 (or 胸"bone"膜發炎 if the position of pain is higher) , it may be ‘nerves pain’ due to stress. Take more vitamin B complex and relax can help.

    Maybe you’re too tired; take this chance to have a good rest and take care! ^_^

    p.s. can’t type chinese here, sorry for a few weird words above😛

  22. eeb

    妳的心情直接影響著兩個人的健康,和間接影響著很多人的心情和健康,要樂觀!

    填充題:
    _________乃是良藥😉

  23. 冇事就好了,最緊要係冇事啊!
    放鬆心情,要知道你緊張,他也緊張,你害怕,他也害怕.
    你担然,他也担然呢.
    所有事都自有其解決辦法,所以好好享受這一次與他的經驗吧!

  24. 我想飛返嚟,抱抱妳。

  25. 阿四, 好好保重. 睇怕我地都要做密d身體檢查, 年年驗身令b放心先得.

  26. siugub

    沒大事就好了! 好好保重呀!

    我也深切感受到, 作為母親, 一想到如果不能親手將孩子帶大, 那種憂心那種遺憾那種悔疚, 是沒有其他人可以明白的. 一直不懼怕死亡的我, 自從有了孩子, 也頓時怕死起來, 只怕如果自己不在, 誰還會那樣全心全意愛惜孩子呢!?

  27. 阿四
    等左幾日。有 blog update 即係無事啦!無事啦,無事啦,唔洗擔心啦。
    你叫好姐比多時間幫你,你有時間休息多D,懷孕期唔多唔少會多D奇難雜症,多D休息,分享多D小C既有機健康食物啦!

  28. Kam

    十分明白, 十分理解! 所以一直提醒自己及老闆好好保重, 身心也要健康, 因為萬一身體出現毛病, 受害的一定是一對活寶貝!

    Take care!

  29. Unforgettable

    阿四,請多往好處想,有助身健痊癒。太多憂慮,對你和腹中寶寶都不好。

    加油!小C其實也很懂事呢。一定會給你力量,讓你快快好起來,然後,再和你糾纏!:)

  30. veron (Cookie's mom)

    Take care ….. Cookie & I will pray for you.

  31. 呼吸仍然微痛,筋骨依舊大亂,但我沒事,並想說聲,謝謝大家給大肚婆的禱告,還有額外 的體諒和支持。

  32. 阿四不再調皮,正正經經覆留言令我擔心,除非身體不好,不然這不是她的風格。

    保重再保重!

  33. 咁都得?好好好,我就調皮地答多次:呵呵呵我真的沒事!
    今次收唔收貨? :P

  34. laurenssilong

    Glad to know that you’re fine now. Pls take very good care of yourself. Warmest regards from NL!

    just another stranger :p

  35. Jenny

    Aiyah… hope you’re feeling better now. Was so worried…

  36. 無事就好了…..別嚇人啊~~~~

    家母上天家前在幾家公立醫院住過長時間, 週遭都是絕症患者, 年輕至廿多歲又有, 有家累者亦不少。你說那種鄰居和看著那鄰居時那份心情, 我想, 我也類似的想過!

  37. 通告: 良方 « 媽媽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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